 第七章 暴力與攻擊行為 (姜定宇)
暴力與攻擊行為的成因複雜,涉及多重層面。從個人因素來看,某些性格特質如低親和性、高神經質,以及暗黑三角(自戀、馬基維利主義、心理病態)都與攻擊傾向有關。此外,低自我控制是攻擊行為的重要預測因子,與暴力犯罪、網路霸凌等行為高度相關。若是從生理層面來看,MAOA(單胺氧化酶)基因、睪固酮與皮質醇的組合,以及血清素和多巴胺等神經傳導物質,都可能影響攻擊行為。大腦前額葉的功能不佳也會導致自我控制能力下降,進而增加攻擊行為。而社會與環境因素,也在暴力與攻擊行為上扮演關鍵角色,例如孩童目睹父母的暴力行為或遭受體罰,可能會形成暴力迴圈。身處惡劣的物理環境(如高溫、噪音)也會誘發攻擊。此外,媒體暴力也被視為關鍵的風險因子,個人接觸暴力電玩或影視內容,可能增加攻擊性思想與行為。近期所關注的霸凌(校園霸凌、職場霸凌)與數位性暴力,也是普遍存在的攻擊形式而需要特別關注。在文化因素上,如榮譽文化或華人文化中的面子觀念,亦會影響個體對暴力的態度和接受度。近期研究有對挫折—攻擊假說上雖仍存有爭議,但一般攻擊模式(GAM)提供更為全面地解釋,說明個人、情境、生理因素的互動關係。三重因素理論則是強調誘發、促進與抑制因素的交互作用。本章也簡要說明攻擊行為的預防措施與介入方式,預防措施包括攻擊替代訓練、認知再評估、正念與同理心訓練。在針對校園霸凌上,歐維厄斯(Dan Olwens)霸凌預防方案則是提供涵蓋個人、教室、學校與社區層級的完整策略。
一、前言 暴力行為(violence)可以被視為攻擊(aggression)的一種極端表現,通常表現為個體對其他人或群體造成身體或心理上的傷害(Allen & Anderson, 2017)。攻擊行為被定義為意圖傷害他人的行為,這一過程可能受到多種因素的影響,包括情緒、環境和社會文化背景。特別是負向情 緒在這一過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例如生氣(anger)和敵意(hostility)(Eckhardt et al., 2004)。當人們面對威脅或感受到挑戰時,生氣往往會伴隨而來。生氣是一種因受到傷害或不公正對待所引發的不愉快情緒反應,這種情緒能夠驅使個體尋求補償或者保護自身的權益。然而,若這種情緒 未能得到適當的管理,就有可能演變為攻擊行為(Berkowitz, 1993)。另一方面,敵意(hostility)則是對其他人或群體懷有的負面態度和偏見(林 宜美、翁嘉英,2002)。敵意會使個體產生持久的負面情緒,並進一步影響其在人際互動中的行為,增加採取攻擊性行為的可能性(Anderson & Bushman, 2002)。高敵意的人除可能展現言語或身體攻擊等行為外,亦可能伴隨過度警覺的生理狀態以及頻繁經歷負向情緒(Smith, 2006)。
在不同的社會文化中,男性通常表現出較高的暴力傾向。根據2018年美國的數據,約90% 的謀殺案加害人和80% 的謀殺案被害人皆為男性。近年來,美國所發生的大屠殺事件中,犯罪者也幾乎全都是年輕男性(美國聯邦調查局統一犯罪報告)。此外,根據臺灣2022 年的暴力犯罪統計,92% 的暴力犯罪嫌疑人為男性(內政統計通報)。而在有關親密關係的謀殺案中,如家庭成員或現任和前任男女朋友的案件中,受害者大多是女性(陳芬苓,2001)。雖然研究顯示男性在身體攻擊行為上比女性更為頻繁,例如在Archer(2004)與Card 等人(2008)的後設研究中指出,男性展現身體攻擊的頻率高於女性,但這是否意味著男性就比女性更具攻擊性呢?這樣的刻板印象可能並不完全正確。攻擊的方式不僅限於身體暴力。正如Galen 和Underwood(1997)針對孩童間暴力的研究指出:「男孩可能會用拳頭來戰鬥,而這種行為很快就會結束;不過女孩則更常用言語來爭鬥,而且會持續很長的時間」(p.589)。研究指出,雖然男孩傾向於展現更明顯的攻擊行為,但這並不意味著男孩比較女孩更具攻擊性。事實上,女孩可能會使用間接的或人際關 係的攻擊方式,這包括透過說謊使另一方陷入困境,或針對他人的社會地位進行攻擊,例如散播流言蜚語(Archer, 2004; Card et al., 2008; Casper & Card, 2017)。相較於男性,女性在親密關係中更容易成為暴力行為的受害者,包括親密關係暴力(廖美蓮,2019;潘淑滿等人,2015;Messing et al., 2014),特別是針對女性的性攻擊與性侵害。在當今數位社會興起的背景下,數位性暴力也是一個不容忽視的重要議題(王珮玲、陳怡青、方念萱,2023),例如利用社群網站進行數位跟蹤騷擾或散布性影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