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問題

作  者╱
林信華 著
出版社別╱
五南
出版日期╱
2012/10/05   (1版 1刷)
  

I  S  B  N ╱
978-957-11-6797-8
書  號╱
1JDG
頁  數╱
248
定  價╱
360
教學資源╱
投影片((外加))


  「社會問題」一開始不應該是純學術上的議題,它是民眾感受的議題。照理講,當很多民眾覺得某個議題是問題時,它應該就是所謂的社會問題。學者所看到的可能是社會學的問題,而不是社會問題。所有的學術與政策不就是為了要解決民眾所認為的問題嗎?台灣的中央官員有時候常常被批評為不食人間煙火、遠離民意,其關鍵就是他們決策的是偏向學理上的問題,與真實社會發生的問題並不貼近。這應該是討論「社會問題」的基本態度與意義之所在。但另外的困難是,民眾的感受又是什麼呢?媒體上報導的?民意代表講的?抑或是學者的民意調查?這是個不容易回答的問題,其實它也是為什麼會有長達一世紀以上,不同社會科學家從不同的角度提出說明之原因。
  本書將這些討論以接近日常輿論的語言,把它們表述為以下幾個議題:家庭、貧窮、傳播、教育、認同、生態、就業、城市、老年、健康。對於台灣社會問題的進一步了解,其實是愛台灣的做法。愛台灣一定要了解台灣的社會問題,因為它們關係到台灣老百姓的生存以及最真實的感受。

林信華

學歷:
德國畢勒費德(Bielefeld)大學社會科學博士

經歷:
南華大學歐洲研究所所長
南華大學社會科學院院長
宜蘭縣副縣長
佛光大學社會學系系主任
佛光大學主任秘書

現職:
佛光大學社會科學暨管理學院院長
台灣大學國家發展研究所兼任教授
宜蘭縣新宜蘭人文化教育協會理事長
宜蘭縣觀光協會常務理事

第一章、當代社會問題的觀察架構
第二章、民主或離散的家庭
第三章、富有與貧窮的日子
第四章、真實或虛擬的傳播
第五章、填鴨或賦權的教育
第六章、包容或對立的認同
第七章、人文或疏離的生態
第八章、就業與失業的生活
第九章、壓抑或希望的城市
第十章、充實或徬徨的老人
第十一章、傳統或人文的健康

社會福利與行政
風險社會-公共治理與公民參與
社會福利
社會政策原理
老人福利服務



投影片((外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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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當代社會問題的觀察架構
第一節 前言
     我們每個人誕生在一個特定社會中,在這個社會中成長,裡面有喜怒哀樂,有成功有失敗,有滿意與失望。說實在的,大家每天忙忙碌碌,為著父母、小孩、朋友或自己。當不如意的時候,會覺得運氣不好,自己努力不夠,可能也會認為朋友沒有幫忙,有時也感覺社會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但不管如何,日子還是天天地過,年紀也越來越大。對於這些感覺有問題的事情,大部份人不是稍有感觸就是無可奈何。在台灣社會中,仍然有很多的百姓覺得這是政府應該處理的問題,可是政府通常不會處理。
一、不同社會與時代的「問題」
在台灣社會中,看報紙看電視總是會讓人覺得社會不知道在吵什麼,這個社會一定有它的問題。當然一個民主社會,吵吵鬧鬧是在所難免的,但我們心理的感受還是太吵了。大家會覺得有辦法的人是不是可以讓我們的社會稍微平靜一下,是不是可以提出解決的辦法。在經濟與就業的寒冬中,大家日子是不是可以好過一點。每個時代的社會應該都會有這些心聲。我們明明是生長在一個社會中,但這個社會總是會有讓人民不順心的地方。這是人民自己的問題,還是這個社會的問題?它真的是個問題嗎?這些問題怎麼產生的?我們如何面對或解決這個問題?其實社會學家對這個議題已經討論許久 。
     什麼是社會問題,根本上是很難定義的議題。在一個封閉的傳統社會中,領導的少數階層認為這是個問題,它就是個問題,並且整個社會在高度的共識下具體地解決它。像過去的皇帝覺得大家太浪費了,它就變成一個問題,一個必須動員起來解決的問題。今天,這麼多元開放的當代社會中,問題到底在哪理?不但人民有意見與感受上的差異,社會學家也有不同的看法。甚至,這要看我們是怎麼定義社會 。更存在一種看法,認為今天所謂的社會問題根本上是沒有辦法被「解決」的,因為它不是太複雜就是不知道具體存在於哪裡。
     今天台灣已經是全球社會的一員,很多生活上的感受跟其他國家也相當的類似。大家所討論的議題和政策的擬定,可以說越來越同質化。這是全球社會的特性,並且未來也會一直的發展下去 。當然在不同的國家和社會中,一個議題和政策也會有不同程度的重要性。像在馬來西亞等類似的國家中,種族的議題會比台灣來得敏感,西歐國家中的福利議題也會比台灣來得敏感。每個國家和社會的傳統會有不同重視的議題,它們需要那個社會來討論和解決。所以今天討論社會問題,除了必須在全球的背景中來檢視之外,也需要考慮到這個社會的傳統和特殊結構。
     二、什麼樣的現象會變成「社會問題」
人民與社會學家所感受的社會問題並不一樣。但有一個共同的起點,就是都有雙重解釋的特性 。人民和社會學家都是生活在一個特定的社會,生活在一個社會所重視的意義會跟生活在另一個社會不一樣。一個台灣人跟一個德國人是在他們所屬的社會中成長,兩者對世界、人生和群體生活的感受是有差異的。其次,兩者的感受都是經過他們的人生閱歷所反映出來的,兩個台灣人雖然一起生長在台灣,但他們對生活的感受會有不同的角度。而社會學家除了也是一個老百姓之外,他更將自己的感受角度在理論上加以論述,並且透過觀察和理論的修飾而提出他對社會問題的看法。這造成的結果可能是,一個台灣社會學家和一個德國社會學家所提出的社會問題見解,會有不一樣的型態。
     一個社會學家可能也是在面對社會問題上的實踐者。他可能是社會問題的建構者,更可能是相關政策的參與者。相較於一般老百姓,因為他的訓練,他對社會問題是比較敏感,不論這個問題是如何產生出來的。像現在的生態問題,大家在報章媒體或實際的生活上也許有些感觸,但它到底是什麼問題,社會學家或生態學家可以為大家來解釋,並且把它當作一個問題來看待。當然這樣的角色也不是沒有爭議,例如法國社會學家J. Bourdieu就認為社會學家應該避免扮演預言家。變成社會科學預言家,等於是要解決社會問題,但並不等於解決社會科學上的問題。這並不是說社會學家沒有社會的實踐,只不過是必須非常謹慎,不是在為了解決社會問題而捲入社會的競爭或鬥爭當中。社會學可以不是為了直接面對社會種種的問題,它可以是揭露的工作,揭露社會不平等的狀態,或者行動者本身的生活處境 。
     任何的社會事務不可能脫離於個人,這說明個人的動機和心理結構是不可或缺的分析要素。不論是人民或社會學家,他們一旦認為這件事務是個問題時,他們的主觀心理因素扮演重要的角色。但這也不是全部,社會問題的出現必然也會有客觀的條件。一個社會學家不可能只觀察個人的心理反應,就認定相關的問題。除了主觀因素並不容易歸納之外,它也是相當不穩定的。今天一個人有了工作,有了朋友的幫忙等等,也許他回到家時心情比較好,相關的困擾或憂慮可能就會比較輕。究其實,問題的主觀和客觀因素並不容易切割。在上一世紀社會科學的發展中,都在超越社會的主觀和客觀因素 。
     所以什麼樣的事務會是一個問題,甚至被當成是一個社會問題,本身是一件複雜的事情。這需要一個新的理論架構,並且是可以反應當今學術和社會現狀的架構。有很多事務如果有問題,可能是潛在的,可能是正在發生,也可能是已經在政策上被界定清楚了。在過去的社會中,有很多嘗試和努力來說明什麼是社會問題,這裡先了解一下他們的取向。更重要的是,他們在哪些地方已經無法解釋當今社會的種種現象。在這裡,社會學的發展與社會問題有著相當緊密的關係,它常常為了要回應大家生活的實際處境,而不斷地重建自己。在日常生活中,我們常常感覺到我們的社會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不然為什麼自殺的人那麼多,治安那麼地不好。現在大部分的家長都要接送小孩子上下學,以前的時代哪有這樣。另外,小孩子似乎越來越難管,家庭的功能逐漸在喪失當中。失業的人口逐漸上升,為了要找個可以養家糊口的工作,甚至具有碩士學位的人也在當警衛或清潔工。同時有越來越多的人想離開城市,到鄉下過著收入低但與世無爭的生活。這種種的景象不斷浮現在我們的面前,我們的社會是不是真的有問題。在社會學的討論中,所謂的社會問題有著相對嚴謹的說法。一般來說並無清楚的共識,不過可以初步做出分類。對於社會問題的觀察,學者有時分成兩個方向,一個是個人偏差行為。例如犯罪、精神病、自殺與色情等等。另一個是社會結構失衡。例如城市生活、人口問題、種族關係、家庭變遷、交通問題和社區犯罪等等 。如果進一步地思考,這兩個方向可以再細分成個人適應的問題,像自殺、精神病與吸毒等等。個人對適應的問題,例如青壯年犯罪、家庭問題和教育問題等等。社會結構的問題,例如貧窮、族群、兩性和色情等等。政治與經濟問題,如人口問題、勞工問題和環境問題等等。以及社會政策的問題,例如社會福利、醫療體系和老人問題等等 。
     這是我們所熟悉的社會問題,也是在媒體、輿論和學術研究當中不斷出現的議題。它們在不同的國家當中呈現不同的情況,在不同時期也有程度的差異,同時面對它們的態度與策略也不盡相同。這些問題到底是怎麼出現的,或者它們是如何成為社會問題,這是這裡以及本著作必須加以說明。對於這樣的說明,其實都是關於社會問題的書籍之基本工作。它們都非常的優秀,也有獨到之處。對於他們的補充,這裡希望從不同的角度和立場來架構社會問題,同時對於台灣社會問題可以提供較活潑和生動的資訊。當然這個角度和立場不是突然出現,它是在社會學的發展過程中所呈現。因此,說明過去社會問題的意義與建構也是一項基本的工作。

第二節   社會問題的意義與建構
     本著作還是希望可以讓閱讀者生動地了解社會問題,但當然不只是從報章媒體中把它們列舉出來,也不是從理論當中做艱澀的推演。不過先把過去時代的人如何談論社會問題做一概括式的交代,是一個基本的工作。十九世紀以來,社會學的發展與社會型態的變遷一直是同一個歷程。對社會問題的看法,也是在這個歷程中不斷地修正。每個時代有不同的問題意識,它們是那個時代的社會所需要的。
     一、以往時代對社會問題的理解與論述
會認為社會事務是個問題,並且需要加以解決的看法,在人類社會中也是在這個時代才產生的。主要的原因是在這個新時代中,大家認為經過討論和實踐可以為自己的社會做一點事,可以為這個社會規劃出一個大家想像的未來。也就是說,科學活動的發展關聯到人類是否可以合乎理性地組織自己的社會這一命題。或者聯結於這樣的命題,理性(rationality)概念下所發展的現代性(modernity)是否可以使得社會學將社會本身看做是一個可以理解與建構的秩序。A. Comte所致力的社會物理學將天體力學的邏輯應用到社會世界時,實證科學一方面脫離於形上學的領域,一方面也將觀察對象從自然擴充到人所組織起來的社會領域上。這樣的研究取向在心理學、經濟學、語言學以及精神科學當中取得了相對上的進步。在這方面,社會學同樣緊密聯繫於自從啟蒙時代以來的理性概念 。國家之內的各層面秩序在理性上是可以被理解的,並且可以透過修正或操作來進一步地組織這個秩序。這是建立在理性邏輯之上的科學知識。
     1.社會病理學(Social Pathology)
在將物理學和生物學應用到對社會觀察的時代初期中,社會本身被建立在一個類似有機體(organic analogy)的基礎上。如同物理世界一樣,社會本身也是在自然法則之下運作著 。當社會這個有機體在某些部份的運作出現了狀況,或者因為社會條件的快速變遷造成它適應不良時,它就像人一樣生病了。這是病徵,一個需要治療和處理的問題。像那時候美國快速城市化所帶來的麻煩,就被認為是妨礙社會進步的病徵。吸毒、犯罪和擁擠等等現象,都被看成是有毛病的。
     在那個年代,以這種角度來衡量社會之所以會有問題是有它的背景。它有物理學和生物學的世界觀,以及被認為像一個有機體正在成長的社會。但縱使如此,一個自我毀滅或毀滅他人的行為,或者界定一個健康的標準來衡量什麼是病態等等,都是存在著科學上和實際上的爭議。我們不可能把整個社會比喻成一個像集中營的空間,在那裡可以清楚看到毀滅自己和他人的行為,並且大家還沒有辦法控制。在某個程度上講,集中營的行為的確是生病了。但在整個社會中,一個人吸毒就是他個人的病態行為嗎?恐怕還要研究一下他的家庭、學校和工作等等因素。另外設定一個健康的社會,什麼是健康的?這是非常主觀的事情,在社會逐漸現代化的同時,它的共識也不斷在瓦解當中。所以這種理論見解在未來的社會學發展中,還必須不斷地修正。
     現在重要的是,以這種角度來觀察我們今天的社會,存在著相當明顯的落差。對於具有暴力傾向的青少年,我們並沒有放棄,也沒有把當成是病態的。把他們當作病態的人,同時好像把他們當成是健康社會的累贅。我們今天都知道,他們之所以會這樣是有原因,甚至社會是要負大部份責任。把某部份人從所謂的健康社會分割出來,不但沒有辦法清楚看到他們的問題,同時也在加深他們的問題。把被認為有暴力傾向的青少年分割出來,他們的暴力傾向可能會更嚴重。今天的社會到底健不健康,其實大家會認為不健康。一個被認為不健康的社會,又怎麼釐清哪些人是不健康的,因為已經沒有一個健康的標準。用一個字,2008年台灣社會票選出來的形容詞就是「亂」。整個社會似乎都被認為不健康,其實一時也找不到病因。
     2.社會解組(Social disorganization)的理論傳統
人類社會進入二十世紀,隨著不斷遷移和城市化的社會變遷,過去諸如犯罪或吸毒等等問題逐漸加重,這也吸引大家以不同的觀點來檢視這些問題。它的結果是促成美國社會學的科學和系統化。這首先出現在1920年間,由C. H. Cooley和 W. I. Thomas等等社會學家所表現出來的社會解組觀點 。社會本身比較科學地被看成是由各個部份所組成,它們之間的關係和規則變成被觀察和研究的重點。在加劇的社會變遷中,這些關係和規則所產生的緊張就是被當成社會問題來看待。過去把部份的人或團體看成是有毛病的,但在不斷複雜化的城市生活當中,這樣的看法並不容易反應真實的社會運作。在那時候比較真實的狀況是,過去社會系統中的關係和習慣在社會變遷中面臨了鬆動,特別是在家庭和城市的某部份中。當它們有所鬆動,新社會又來不及建立新的關係和習慣,社會自然會出現失衡的狀況。面臨這樣的問題,所採取的對策也是將失衡的狀況重新拉回到一個新的社會關係和規則習慣上。
     比如因為遷移到城市中的家庭,因為工作和人際關係的改變,家庭對於成員的約束力有所下降,也許小孩出現酗酒或吸毒的狀況。現在問題不是小孩是有毛病的,而是這個家庭如何再建立新的約束力。這樣的觀點其實也面臨一些根本的挑戰,例如我們怎麼解釋社會變遷引起家庭方面的解組,但對於其他方面卻不會。解組的觀點似乎取決於觀察者對於這個問題的重視程度,或者觀察者認為這對整體社會是不好的。另外變遷到什麼程度才叫做解組,這也是一個理論上不容易界定的課題。在人類的社會中,家庭真的解組過嗎?或者在社會的持續變化上將會解組?這都是很難在理論上做出滿意的回答。更重要的是,在社會變遷中,家庭約束力的減弱不正是所謂民主家庭的誕生嗎?如果家庭的民主化在很多層面具有正面的功能,那社會變遷所引起的家庭改變就不盡然是所謂的解組。
     在我們今天的全球社會中,社會解組的觀點其實也不容易回答什麼是社會問題。在面對層出不窮的議題時,社會組織其實是在重組當中。這當然包含所謂的解組,但同時是新的整合的過程。因此,解組是面對新社會問題的手段之一,而不是社會問題本身。像負責國防兵役的組織在過去是很重要的,但在全球冷戰結束之後,特別是在全球社會的網絡化之後,這個組織必須從新調整,進一步跟國家財政、就業和教育等等要素結合起來思考。這並不是因為什麼社會問題才要重組,而是主要在功能和資源上的效率考量。它也是因為社會變遷而造成的調整,現在台灣地方政府中的兵役組織都已經萎縮。另外像過去農村社會中的活動中心在很大程度上已經從寺廟轉移到社區當中,這個轉變反應整個社會的變化歷程。寺廟的社會功能減弱了之後,的確體現出一些社會問題,例如良善風俗與社會秩序的維持,但這不能說成寺廟的解組。因為它很多功能在社會變遷的過程中,整合到新的社會組織。因此,觀察社會問題並不容易從組織的興衰當中來歸納,組織的重組有著更深刻、更廣泛的因素和動力。
     3.價值衝突的觀點(Value conflict)
在社會理論的發展逐漸受到歐洲傳統影響之下,某個現象之所以是生病的或者社會組織的解組,逐漸轉向內在原因或變項的探討。這當然也是美國社會學發展的一部份。當有權勢或者主流的一群人認為其他一群人的價值是與他們相互衝突的時候,其他一群人的行為可能就被看成是一種社會問題。但需要解釋的是,這價值上的衝突是怎麼產生的或怎麼被認定的?在美國,這個方向的思考主要受到R. C. Fuller與R. R. Myers兩人所影響 。在K. Marx和G. Simmel把價值衝突當成是社會生活的一種形式的影響下,Fuller和Myers兩人認為價值與興趣的對抗是一種自然的現象,不能把它當成病態或者解組。價值的衝突表現特定的社會問題,而衝突的過程其實也是這個社會問題之所以可能被解決的形式。像富有和貧窮的人,日常生活中就有一些價值上的差距,例如消費、教育或者休閒等等的不同。如果貧窮的人再加上失業,就有可能產生社會安全上的問題,價值上的差距也會加大。這很容易被認定成為一個社會問題,主要的原因是富有的人感覺安全有問題。但其實這個社會問題不是歸咎在富有的人或者貧窮的人,而是在兩者之間的價值差距和衝突,它們產生於特定的社會結構。大家所熟悉的,Marx所希望的就是改變這個社會結構。
     價值衝突觀點的產生,很多原因是因為過去美國社會學對於社會問題的解釋缺乏一貫和系統的工作。價值衝突的觀點從歐陸以來,就具有比較強的解釋一致性,當然也就比較抽象。他們對於價值或利益的衝突過程,具有相當傑出的解釋能力。但什麼是社會問題?其實仍然有很多環節需要釐清。在衝突的過程中,認為勝利或取得權力的一方所認定的問題就是社會問題,理論上很勉強。這有深厚的階級色彩,衝突過程所落幕的可能是階級本身的利益共識,而不是一般老百姓所關心的社會問題。
     這樣的理論傳統在今天會有更大的困難。社會價值已經相當的多元,這一方面表示這個社會是允許多元的價值,一方面價值本身也不像以前那麼有共識。在社會問題的界定上,因此也更加的模糊。不過通常會聽到所謂的社會主流價值,它在很多的層面上影響著大家的生活。這個主流價值並不是由某人或某團體所規定,而是在社會習慣的累積上所形成的風格。但與這個主流價值相對立的立場是不是一個社會問題,乃是不容易回答的命題。例如生態保護是現在全球的主流價值,但什麼是違反生態保護的社會問題,也許並不存在這樣的問題。另外,價值的衝突本身可能不是一個令人擔憂的議題,相反的,衝突本身也許才是社會整合的基礎。在衝突的過程中,不是某一方面被視為社會問題,而是在折衝之中凝聚出什麼是社會問題的共識。所以在今天的全球社會中,以價值這個主軸來思考社會問題的定義乃是相當複雜,並且反而不容易釐清主題的策略。
     4.偏差行為(deviant behaviour)的觀點以及標籤(labeling)理論
當我們不從社會行為本身是否具有道德、墮落或者價值標準時,也許可以在違背群體規範或社會期待的行為上思考什麼是社會問題,這也是E. Durkheim傳統以來的觀察角度。換句話說,社會互動在這裡已經取代社會行為本身的觀察。在這個路線上,R. K. Merton、H. Becker、K.T. Erikson以及S. Cohen等人對社會問題發展出了不同的論述 。在社會互動的過程中,當一些人或很多人認為你是有問題的,那很有可能就被納入社會問題的參考對象,甚至被貼上標籤。這個時候,這個人也會感到不舒服、沮喪或無所適從。像過去的外籍勞工,長期的互動形成大家對他們的不良印象,他們與一般社會大眾的期待是有所落差,甚至貼上負面的標籤。它是日常生活中的疑慮,有時候本身的確延伸出其他困擾,有時候就變成是不是應該當作一個社會問題來處理的議題導向。在這個邏輯上,大家可能希望有所處置,讓他們回歸到社會的基本期待上,他們的標籤因而可能去除。但是這樣的理論接不接近真實呢?外籍勞工真的這樣就可以被當作社會問題來處理嗎?對他們的看法不是一直在變嗎?在今天的資訊社會中,標籤是很容易被貼上,也很容易被遺忘,也許改天又是另一個標籤。偏差行為或標籤的意涵已經相當不穩定,它們薄弱的意涵所剩下的也許只是標籤本身,一種沒有指涉到特定社會意義的符號。在這個地方,社會科學並不容易掌握到實質的問題,社會政策甚至可能捕捉到差距甚大的社會議題。現在我們都知道,外籍勞工的人權也是相當重要,會不會是我們台灣人包容力太小了呢?當然都有可能,我們雖然不一定找到認定社會問題的最好角度,但至少不要製造錯誤政策的可能空間。
     5.批判理論的傳統
如果我們把思考的範圍與層次再擴大一點,一個社會的整體問題是什麼,也會成為社會問題的關注焦點。為什麼失業的人越來越多,治安越來越不好或者人的內心與文化生活越來越貧乏,這不是墮落或價值的問題,而是社會整體結構的問題。觀看我們今天的社會,很多人也是努力在找工作,大家也不想鋌而走險去犯罪,但就是找不到工作。社會學家從十九世紀以來就開始具體關心這個議題,K. Marx是大家所熟悉的人 。資本主義的發展一方面提高大眾的生活水準,但一方面也造成貧富之間的差距,這個差距在很多層面上又形成壟斷、控制甚至宰制的關係。富有的人在經濟、政治、社會與文化等層面的結合上,擁有了對統治與發展的發言權。他們為了要鞏固這個既有的利益與勢力,同時建構了讓其他人馴服的合理說法與制度。他們利害的地方是讓貧窮的人安於繼續過貧窮的生活,讓沒有權力的人繼續忠於制度。如果整體社會有問題的話,這是關鍵所在。在後來社會發展的歷程上,對這個關鍵的觀察角度也有一些修正,他們形成批判理論(critical theory)的傳統 。面對這個結構性的社會問題,今天不可能採取革命的手段把統治階層瓦解掉。它可能的批判取向還有美學、社會運動以及社會溝通等等。但在今天的全球社會中,這些取向也碰觸到理論和實際上的困難。我們看到的情況是這些賴以批判的中介與態度也不斷被商品所滲透,同時當它們越來越依賴媒體時,它們的力量也已經減弱或被扭曲。更何況,社會階級或階層的區分已經沒有以前那樣清楚。多元社會或中心雖然讓生活更加民主,但過去所展現的批判力量事實上正在相對化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