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分析引論 (限中國大陸以外地區銷售)
Introductory Lectures on Psycho Analysis
原文作者╱
Sigmund Freud
作  者╱
西格蒙德•佛洛伊德
譯  者╱
高覺敷
出版社別╱
五南
書  系╱
經典名著文庫
出版日期╱
2021/12/01   (1版 1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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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S  B  N ╱
978-626-317-352-1
書  號╱
1D5C
頁  數╱
496
開  數╱
25K
定  價╱
560



本書為佛洛伊德於1915-1917年間,在維也納大學冬季學期開設的精神分析課程之演講內容集結。書中不僅可以看到佛洛伊德本人對其先前理論所做的整理,也可發現許多後續發展的線索,如「強迫性重複」、自我的分析,以及「無意識」一詞的多重意義所導致的困難等,皆已有所討論。

本書雖然主要討論精神病的病因與治療,但其中關於性衝動、夢及其象徵與轉移作用、壓抑、自戀、移情等問題的論述,對用精神分析原理說明藝術和美學課題提供了一個全新的心理學思考方向。總體而言,以通俗易懂的語言和生動的案例故事涵蓋了幾乎所有精神分析基礎知識。

西格蒙德•佛洛伊德(Sigmound Freud)
奧地利精神疾病學家和心理學家、心理分析學派的創始人,被譽為「精神分析之父」,佛洛伊德終身從事寫作和臨床治療工作,他的思想極為深刻,提出了自戀、生和死的本能及本我、自我、超我的人格三分結構論等重要理論,使精神分析成為了解人類動機和人格的方法。主要著作有:《夢的解析》、《自我與本我》、《少女杜拉的故事》、《文明及其缺憾》等。

譯序

第一編 過失心理學
第一講 緒論
第二講 過失心理學
第三講 過失心理學(續)
第四講 過失心理學(續完)
第二編 夢
第五講 初步的研究及其困難
第六講 初步的假說與釋夢的技術
第 七 講 顯意和隱意
第 八 講 兒童的夢
第 九 講 夢的檢查作用
第 十 講 夢的象徵作用
第十一講 夢的工作
第十二講 夢的舉例及其分析
第十三講 夢的原始的與幼稚的特點
第十四講 欲望的滿足
第十五講 幾點疑問與批判的觀察
第三編 神經病通論
第十六講 精神分析法與精神病學
第十七講 症候的意義
第十八講 創傷的執著—潛意識
第十九講 抗拒與壓抑
第二十講 人們的性生活
第二十一講 欲力的發展與性的組織
第二十二講 發展與退化的各方面、病原學
第二十三講 症候形成的過程
笫二十四講 一般的神經過敏
第二十五講 焦慮
第二十六講 欲力說:自戀
第二十七講 移情作用
第二十八講 分析療法

全能政府:極權
國家與總體戰爭
的興起
兒童教育原理
第三波:二十世
紀末的民主化浪

菊與刀
存在主義即人文
主義 (限中國
大陸以外地區銷
售)
原始分類:分類
的一些原始形式
─集體表徵的研
究 (限中國大
陸以外地區銷售
)




第一講緒論
我不知道諸位從閱讀或傳聞中可能已經獲得了有關精神分析的哪些知識。不過我的講題是「精神分析引論」,顧名思義,我不得不假定諸位對於本題一無所知,要我來從頭講起。
至少,有一件事,我可以假定諸位是知道的——那就是:精神分析是神經錯亂症的一種治療法。這個方法和其他醫藥的方法不僅不同,而且常常相反。通常要使病人受一種新法的治療時,醫生往往誇張這種方法的輕便,好使病人相信它的效力。在我看來,這個辦法很對,我們可以因此增加療效。但是要用精神分析法治療神經病患者的時候,我們的手續可就不同了。我們要告訴他這個方法如何困難,如何需要長久的時間,如何需要他本人的努力和犧牲;至於療效如何,我們告訴他不敢預定,一切成功都靠他自己的努力、了解、適應和忍耐。我們所以要採用這種似乎反常的態度,當然有其充分的理由,這種理由諸位以後自然會了解的。
請原諒我在講演一開始,就像對待神經病患者那樣來對待諸位,我要勸諸位下一次不要再來聽講了。我要告訴諸位,我只能給你們以關於精神分析的一點不完全的知識,而且你們也很不容易對於精神分析形成一種獨立的判斷。因為你們的教育、你們的思想習慣,迫使你們反對精神分析,你們必須先在心內費很大的勁,才可克服這種本能的抵抗力。我的演講究竟能使你們對精神分析有多少了解,那自然不能預言;但是我至少要告訴你們,你們在聽講之後,不可能學會如何進行精神分析的研究,也不可能實施精神分析的治療。並且,你們如果有人不以膚淺的了解為滿足,而卻要和精神分析法建立永久的關係,則我不僅不加以鼓勵,而且實際上還要予以警告。因為就現在來說,如果選擇了這個職業,那麼他在學術上成功的機會將被剝奪,而且當他正式開業時,會發現全社會都不能了解他的目的和意向,對他敵視,讓一切隱藏的罪惡衝動都向他發洩出來。你從目前歐洲戰爭的流毒,也許可以推知他要應付的麻煩問題一定是無法計算的。
然而,一種新知識常常足以使有些人受到吸引,而不顧一切。你們如果有人雖然受到警告,而第二次仍來聽講,那當然不勝歡迎。但是你們都有權利知道我所要指出的精神分析的內在的困難。
第一是精神分析的教學和說明的問題。你們作醫學研究時,慣於用眼睛,你們看見解剖的標本、化學反應的沉澱物、神經受刺激後所有肌肉的收縮。後來,你們和病人接觸了,你們使用感官去了解病人的症狀,觀察病理作用的結果,有時還可以分析致病的原因。就外科方面說,你們可親眼看見治病的手術,而且自己也可嘗試。甚至就精神病療法而言,病人的症象,異常的表現、語言和行為提供了一系列的現象,在你們心裡留有深刻的印象。所以醫學教授大半是做說明和指導工作,好像引導你們遊覽博物館,而你們則因此可以和所觀察的物件發生直接的關係,從自己的親身經歷,可以確信新事實的存在。
但是不幸得很,精神分析就不同了,在精神分析的治療時,除醫生同病人談話之外,別無其他。病人說出他的以往的經驗,目前的印象,訴苦,並表示他的願望和情緒。醫生則只有靜聽,設法引導病人的思路,迫使他注意某些方面,給他一些解釋,觀察他因此而引起的贊許或否認的反應。病人的親戚朋友只對於他們所看見的、接觸的,或如在電影中所看到的那種動作才會相信,現在聽說「談話可以治病」便無不表示懷疑了。他們的理由當然是矛盾的、不合邏輯的。因為他們同時也相信神經病患者的病痛,純粹是由想像而來的。說話和巫術最初本來是同一碼事,在今天,我們用話語可使人快樂,也可使人失望。教員用話語向學生傳授知識,演說者用話語感動聽眾,左右他們的判斷。話語可以引起情緒,我們常用以為互相感應的工具。所以我們不要看輕心理治療的談話。你們如果聽到精神分析者和病人的通話,也應當感到滿足了。
但是聽到通話也難辦到;因為分析時的對話是不許旁聽的;它的進程也不能公之於眾。當然,我們在講精神病學時,可以向學生介紹神經衰弱的或癔病的患者,但病人只會敘述自己的病情和症狀,而不會涉及其他。只有在對醫生有特別感情的情況下,才肯暢談,藉以滿足分析的需要。假若有一個與他無關的第三者在場,他就又沉默無言了。因為分析時所要說的,都是他們的祕密思想和情感,非但不願告人,連對他自己也是要設法隱藏的。
所以精神分析的治療,你們就不能參觀了,你們如果要學精神分析,就只好憑藉傳聞。這種間接的知識使你們對於精神分析這個問題要形成自己的判斷極感困難。因此,你們要基本上相信報告人的可靠。
現在暫且假定你們正在聽講歷史,而不是在聽講精神病學,又假定講師是在講亞歷山大大帝的傳略和成功。他所告訴你們的,你們有什麼理由信以為真呢?就情形講,其事蹟之不可靠似乎更甚於精神病學,因為歷史教授和你們一樣,也未曾參加過亞歷山大的戰事;至於精神分析者至少可以告訴你們他自己所曾參與過的事實。但是歷史家究竟有什麼證據作基礎呢?他可以叫你們參考迪奧多羅斯、普魯塔克、阿利安等人的記載,他們都和亞歷山大同時,或比他稍後。他又可請你們在龐貝看他所保存的亞歷山大的石像和錢幣,展示伊索斯戰爭的嵌畫的照片。但是嚴格地說,這些證物僅足證明古人已相信亞歷山大的存在和他的戰功的真確。你們的批判可能又開始了。你們也許覺得關於亞歷山大的記載不盡可信,有些細節是沒有充分證據的。但是當你們離開教室的時候,我敢說你們絕不至於對亞歷山大的存在有所懷疑。為什麼呢?第一,教師絕不至於將自己所懷疑的史實硬要你們相信,因為這對於他是沒有好處的;第二,古來史學家對於這些史實的記載,很少有抵觸矛盾的地方。你們萬一要懷疑他們的記載,你們便可用兩種測驗:第一,看他們是否有可能作偽的動機;第二,看他們的記載是否一致。這種測驗的結果,便可知道亞歷山大確是無可懷疑的,至於摩西和尼祿特則可能差一點。到後來,你們便可知道精神分析究竟有什麼可以懷疑之處了。
你們現在有權利提出下面的問題:如果精神分析既沒有客觀的證據,又沒有公開參觀的可能,那麼如何去研究它,並相信它的真實呢?研究精神分析當然不是一件容易的工作,現在對它有深入研究的人也寥寥可數;但是要學也仍是有門路可走的。自我的人格的研究,可以成為精神分析的入門。所謂「自我研究」並不完全就是內省,不過因為沒有較好的名詞,才這樣來描述它的。如果你們已經有了一些自我分析的知識,便有許多普通的心理現象可用來作為這種自我分析的材料。這樣你們便可以相信精神分析所描寫的絕不是欺人之談,雖然這方面的進步也不無限制;如果你們想要學得更好,可以讓自己親自來接受精於此道者的分析,可以利用機會去觀察分析者技藝的微妙之處。這個學習法雖然很好,但只能用之於個人,而不能用之於全班。
關於精神分析的第二種困難,並不是它本身固有的,而是你們受了醫學研究的影響以後才有的。你們因受過醫學訓練而養成的一種心理態度,和精神分析的態度大不相同。你們常將機體的機能和失調,建立在解剖學的基礎之上,用物理化學來加以說明,用生物學的觀點作進一層的解釋,而從來不稍稍注意於精神方面的生活,不知道精神生活是複雜的有機體最後發展的結晶。因此,你們對精神分析的觀點是生疏的,你們常懷疑它,否認它有科學的價值,而把它留給詩人、哲學家、玄學家和一般人。你們的這種缺陷使你們不能成為良好的醫生;因為治療病人,最先接觸到的就是病人的精神生活,你們本來輕視那些江湖術士和巫師,可是因為你們忽略了精神生活,你們便恐怕不得不讓術士巫師們收到一部分治療之效了。
你們以往教育的這一缺陷,我知道是情有可原的。你們在學校裡沒有一種附屬的哲學科目可以作醫學的幫助。無論是思辨哲學或敘述性的心理學,或是和感官生理學連帶研究的所謂實驗心理學,都不能幫助你們懂得心身的關係,或了解精神生活的失調。醫學上固然有一種精神病學專講各種精神失調,彙集為種種臨床圖書,但就是連精神病學者本人也懷疑他們的這些純粹描述的公式是否夠得上稱為科學。這些圖畫所表現的症狀究竟如何發生、如何組成、如何聯繫,都是個未知數:它們或者是與腦子裡的變動聯繫不上,或者雖能聯繫,卻無法解釋。只是當這些精神失常已被斷定為機體疾病的間接結果之後,才有治療的可能。這個缺陷就是精神分析所要補填的。精神分析法要供給精神病學以心理的基礎,要求得到一種共同的理由來解釋身體和精神的病擾。要達到這個目的,便不得不放棄種種成見,無論它們是解剖方面的、化學的或是生理的,而徹底應用純粹的心理學的概念。這在你們看來,開始時是會感到奇怪的。
其次還有一種困難,並不是由於你們的教育或你們的心理態度而引起的。精神分析有兩個信條最足以觸怒全人類:其一是它和他們的理性的成見相反;其二則是和他們的道德的或美育的成見相衝突。這些成見是不可輕視的,它們都是人類進化所應有的副產物,是極有勢力的,它們有情緒的力量作基礎,所以要打破它們,確是難事。
精神分析的第一個令人不快的命題是:心理過程主要是潛意識的,至於意識的心理過程則僅僅是整個心靈的分離的部分和動作。我們要記得我們從前常以為心理的就是意識的。意識好像正是心理生活的特徵,而心理學則被認為是研究意識內容的科學。這種看法是如此明顯,任何反對都會被認為是胡鬧。然而精神分析卻不得不和這個成見相抵觸,不得不否認「心理的即意識的」說法。精神分析以為心靈包含有感情、思想、欲望等等作用,而思想和欲望都可以是潛意識的。但是精神分析因為有了這個主張,一開始便失去了那些清醒的有科學頭腦者的同情,而被懷疑為荒謬搗鬼的巫術。我為什麼指「心理的即意識的」之說為偏見呢,你們當然不易了解,而潛意識如果真正存在,人類進化過程究竟要到哪一個時期才能否認它,或者這種否認究竟有什麼好處,那也是你們所不能揣測的。於是心理生活是否和意識同範圍或超出於意識的範圍之外,這種爭辯也就像是文字之爭而無關實際了;但是我要告訴你們,對於潛意識的心理過程的承認,乃是對人類和科學別開生面的新觀點的一個決定性的步驟。
現在我要敘述精神分析的第二個命題了;你很難猜想第一個命題和第二個命題之間的關係是如何密切。第二個命題也是精神分析的創見之一,認為性的衝動,廣義的和狹義的,都是神經病和精神病的重要起因,這是前人所沒有意識到的。更有甚者,我們認為這些性的衝動,對人類心靈最高文化的、藝術的和社會的成就作出了最大的貢獻。
由我看來,精神分析法所以引起大家的敵視,這個結論是主要的原因。你們一定是想要知道這個結論的理由的。我們相信人類在生存競爭的壓力之下,曾經竭力放棄原始衝動的滿足,將文化創造起來,而文化之所以不斷地改造,也由於歷代加入社會生活的各個人,繼續地為公共利益而犧牲其本能的享樂。而其所利用的本能衝動,尤以性的本能為最重要。因此,性的精力被昇華了,就是說,它捨卻性的目標,而轉向他種較高尚的社會的目標。但是由此而造成的組織是不大穩固的,因為性的衝動不易控制;而參與文化事業的各個人都不免有受性力反抗的危險。性力如果一旦放肆,回復到它原始的目標,社會文化就將遭受到最大的危機。所以社會不願有人指出性和社會發展的關係;更不願承認性本能的勢力,或討論各人性生活的重要;為了訓練克制,關於性的問題,就完全避而不談了。因此,精神分析的理論是要受到非難的,是要被視為醜惡的、不道德的,或是危險的。但是這種駁斥並不容易生效,因為精神分析的結論實可稱為科學研究的客觀結果;所以要駁斥得有力,就不得不有相當的理由。人類的本性喜歡把不合意的事實看作虛妄,然後毫無困難地找些理由來反對它。因此,社會宣布它所不能接受的東西為不真實的,用來源於感情衝動的一些邏輯的、具體的理由來詆毀精神分析的結果,並堅持偏見,藉以抵抗我們強有力的反駁。
然而我們絕不因此對這種反面的理論趨勢表示退讓。我們只是要承認我們苦心研究所得到的事實。我們認定在科學研究的範圍之內,不必照顧到各人實際上的成見,不論它們是否有理。
這些是你們開始對精神分析感到興趣時所面臨的一些困難。這對初學者來說也許講得太多了。如果你們不因此失望,我們便繼續講下去。
第二講過失心理學
我們現在先從事實的觀察入手,而不用假設。為要達到這個目的,我們可選取那些經常遇見而從來沒有人注意的現象。這些現象一般健康人也常有,與疾病完全無關。我所要說的就是大家所常犯的過失。譬如,你想要說一件事,卻用錯了詞[這就叫做「舌誤」,德文作Versprechen。(slip of the tongue)];又如寫字也有類似的錯誤[這就叫做「筆誤」,德文作Verschreiben。(slip of the pen)],筆誤可以看出,也可能被忽視;又如讀書念錯了字[這就叫做「讀誤」,德文作Verlesen。(misreading)];又如聽覺器官本沒有病,可是聽錯(德文作Verh鋨en)人家所說的話。還有一組過失是由於暫時的、雖不是永久的遺忘所致(德文作Vergessen),譬如一個人記不起他所熟悉的見面便認識的人的名字;又如一個人忘記去做一件他所要做的事,到後來可又記起來了,可見他只是暫時地遺忘。此外另有一種過失並沒有這種暫時性,例如放錯(德文作Verlegen)了物件以致後來找不到了。這也是遺忘的一種,可是略異於普通的遺忘;因為我們對於這種遺忘,感到驚異懊惱而不能理解。還有某些過失,雖也有暫時性,卻可與此同類,譬如有人始終知道某事不確,有時卻信以為真。諸如此類的現象,還有許多。
這些過失的名詞,在德文都以「ver」起首,由此可見它們相互間的關係。它們指的大半是暫時的、不重要的,而在生活上沒有重大意義的動作。譬如遺失物件實際上沒有什麼重要。所以這些事實引不起多大的注意。也引不起多大的興趣。
我現在卻要請你們研究這些現象,你們也許會不耐煩地反對,說:「在人世上及精神錯亂等方面值得解釋的神祕玄奧的事情多得不可勝數,對這些無關重要的過失多費氣力,實在是太無聊了。假使你們能夠解釋一個耳聰目明的人在白天如何能看見或聽到根本不存在的事物,或解釋一個人如何能忽然相信自己正在受到他最親愛的人的迫害,或者如何能用最巧妙的理由證明一種連任何兒童都會感到荒謬的幻想,那麼,人們就會願意重視精神分析了。但是如果分析僅只能說明一個演說家為什麼用錯了字,或一個主婦為什麼遺失了鑰匙等瑣碎小事的原因,那麼我們的時間和精力就應留以研究更為重大的事情了。」
我的答覆是:別著急吧,你們的批評是文不對題的。精神分析當然不能誇口說從來不幹瑣碎的事情,相反,它所觀察的材料常被旁的科學譏諷為瑣碎的、平凡的、不重要的事件,甚至可以說是現象界裡的廢料。但是你們的批評似乎認為凡是重大的事件一定常有重要的表現。但在某種條件、某種時刻,難道很重要的事件便不能借瑣碎的事件表現出來嗎?這是很易舉例說明的。譬如這裡聽眾中的青年們,他們是怎樣知道自己已博得了女人的歡心呢?難道一定要等她給你明白的宣示、熱烈的擁抱嗎?難道不是只要她等別人不注意時看你一眼,給你一個手勢,或和你握手一秒鐘,你便心滿意足了嗎?或者假使你是偵探,偵察一個謀殺案,你能期望殺人犯在現場留給你一張有姓名地址的相片嗎?難道你不會因為已經有了你所要找的蛛絲馬跡便感到滿足嗎?所以微乎其微的符號也有它相當的價值,是不容我們輕視的;透過這些信號也許可能發現重大的事件。你們認為人世上及科學上的大問題有引起我們興趣的優先權,我當然表示同意。然而你們如決定從事於大問題的研究,那也是沒有什麼好處的。第二步如何著手,便不免茫然了。就科學工作而言,面前如果有一條可走的路,你便照著走去。假使你不帶偏見或成見,勇往直前,你或可憑藉各種事件彼此之間的聯繫(也有小事和大事之間的聯繫),透過一些微不足道的工作,而幸運地走上了研究大問題的軌道上去。
就是從這個觀點出發,我希望你們對這些正常人的小過失產生研究的興趣。我現在想先請問那些不懂精神分析的人究竟如何解釋這些現象。
他的第一個回答肯定是:「這些小事,是不值得解釋的。」他這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呢?難道他以為小事便可此可彼,而不能和其他事件發生因果聯繫嗎?無論何人在任何方面,假若如此否認自然現象的因果律,就不免將科學的宇宙觀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宗教觀也不至於如此荒謬,因為據宗教的教義,若非上帝所願,即「一雀之微也不至於無因落地」。我想我們的朋友一定不會堅持他的第一個答案;他一定會讓步說自己如果去研究這些現象,一定可以立即求得相當的解釋。那一定是由於輕微的機能錯亂,或精神的鬆懈所致,這些情況是可以找到的。一個人平日說話本來不錯,現在錯了,那必定是由於(一)疲倦或不舒服,(二)興奮,(三)注意集中於他事的結果。這是容易證實的。疲倦、頭痛或週期性偏頭痛常使人說錯話。忘記了恰當的名詞也常常發生於這種狀況之下;有許多人因不能記起專名,便預知偏頭痛要發作了。一個人興奮時,也常用錯了字,或做錯了事(德文作Vergreifen);注意分散或注意集中於他事時,常易忘記一些未曾計畫的事以及許多他想要做的事。布拉特劇本裡的教授可用以為例。他因為正在考慮第二卷書的問題,忘記了自己的雨傘而拿起了別人的帽子。我們由自己的經驗,也知道一個人若專心注意於他事,便會忘記他的計畫或信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