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田隨筆【第2卷】
Les Essais
原文作者╱
Michel de Montaigne
作  者╱
蒙田
譯  者╱
馬振騁
出版社別╱
五南
書  系╱
經典名著文庫
出版日期╱
2019/08/01   (1版 1刷)
  

I  S  B  N ╱
978-957-763-500-6
書  號╱
1DAG
頁  數╱
648
開  數╱
25K
定  價╱
500 (特價 395)



名列隨筆散文經典的《蒙田隨筆》,共有三卷, 1580年《蒙田隨筆》分兩卷出版,1588年《蒙田隨筆》第三卷在巴黎出版。

《蒙田隨筆》是107章隨筆的文集(第一卷內容包含57章、第二卷內容包含37章、第三卷內容包含13章),涉及日常生活、傳統習俗、人生哲理等內容。其中最著名的一章為第二卷的「雷蒙·塞邦贊」,充分表達了蒙田的懷疑論的哲學思想。

書中用語平易通暢,行文間充滿著對人事冷峻的觀察、辛辣且幽默的批判、豐富的知識、旁徵博引的精采名言摘錄,對自己的勇敢剖析,也不媚俗地直言。《蒙田隨筆》在法國散文史上占有重要地位,開創了隨筆式作品之先河。

蒙田(Michel de Montaigne, 1533-1592)
出生於法國南部佩里戈爾(現在的多爾多涅省)的蒙田城堡,是十六世紀法國文藝復興時期人文主義思想家、作家、懷疑論者和冷峻的人類觀察家。出身貴族,早年學習拉丁文,成年後閱歷廣博,親歷戰爭也遊歷歐洲各地,思路開闊,38歲即辭官隱居,1572年開始撰寫名列經典的《隨筆集》。蒙田的散文主要是哲學隨筆,因其豐富的思想內涵而聞名於世,被譽為「思想的寶庫」。主要作品有《蒙田隨筆全集》、《義大利遊記》、《自然神學》。
※譯者簡介
馬振騁
馬振騁
  法語文學翻譯家。1934年生於中國上海,1957年南京大學外語系法國語言文學專業畢業。先後在北京輕工業學院、上海第二醫科大學任教。譯著多部作品,曾獲中國最權威的首屆「傅雷翻譯出版獎」。

導讀  投入智慧女神的懷抱
原版《引言》
致讀者

第一章 論人的行為變化無常
第二章 論飲酒
第三章 塞亞島的風俗
第四章 公事明天再辦
第五章 論良心
第六章 論身體力行
第七章 論授勳
第八章 論父子情
第九章 論帕提亞人的盔甲
第十章 論書籍
第十一章 論殘忍
第十二章 雷蒙·塞邦贊
第十三章 論他人之死
第十四章 我們的思想如何自我限制
第十五章 欲望因不滿足而更強烈
第十六章 論榮譽
第十七章 論自命不凡
第十八章 論揭穿謊言
第十九章 論信仰自由
第二十章 天下沒有純一的事
第二十一章 反對懈怠
第二十二章 論驛站
第二十三章 論做壞事以圖好利
第二十四章 論羅馬的強盛
第二十五章 無病不要裝病
第二十六章 論大拇指
第二十七章 膽怯是殘暴的根由
第二十八章 凡事皆有其時機
第二十九章 論英勇
第三十章 論一個畸形兒
第三十一章 論發怒
第三十二章 為塞涅卡和普魯塔克辯護
第三十三章 斯布里那的故事
第三十四章 觀察朱利烏斯·凱撒的戰爭謀略
第三十五章 論三烈女
第三十六章 論蓋世英雄
第三十七章 論父子相像
蒙田年表
名詞索引

健全的思想
判斷力批判
經驗與自然
純粹理性批判(
上)
純粹理性批判(
下)
歷史學家的技藝



書評
愛默生提到《蒙田隨筆》:「剖開這些字,會有血流出來;那是有血管的活體。」
尼采談蒙田:「世人對生活的熱情,由於這樣一個人的寫作而大大提高了。」
孟德斯鳩:「在大多數作品中,我看到了寫書的人;而在這一本書中,我卻看到了一個思想者。」

第一章 論人的行為變化無常
對於習慣觀察他人行為的人,最難的莫過於去探索他人行為的連貫性和一致性。因為人的行為經常自相矛盾,難以逆料,簡直不像是同一個人的所作所為。小馬略忽而是戰神瑪斯的兒子,忽而又是愛神維納斯的兒子。據說卜尼法斯八世教皇當權時像隻狐狸,辦事時像頭獅子,死時像條狗。誰會相信殘暴的象徵尼祿皇帝,當有人按照慣例把一份死刑判決書遞給他簽字時,竟會說:「上帝啊,我真願意不會寫字!」判處一個人的死刑叫他心裡那麼難過?
在這件事上,在每個人身上,這類的例子不勝枚舉,以致使我感到奇怪的是,有些聰明人居然費心把這些碎片拼湊一起。因為我覺得優柔寡斷是人性中最普遍、最明顯的缺點,這有滑稽詩人普布利流斯.西魯斯的著名詩句為證,只有壞主意才一成不變。
根據一個人的日常舉止來評論他,那是一般的做法;但是,鑒於人的行為和看法天生不穩定,我經常覺得,即使是傑出的作家也往往失誤,說什麼我們有始終如一、堅韌不拔的心理組織。
他們選擇一種公認的模式,然後按照這個模式,歸納和闡述一個人的行為,如果無法自圓其說,就說這個人虛偽矯飾。奧古斯都這人他們就無法評判,因為他一生中變化多端,出爾反爾,叫人無從捉摸,最大膽的法官也不敢妄下結論。我相信人最難做到的是始終如一,而最易做到的是變幻無常。若把人的行為分割開來,就事論事,經常反而更能說出真話。
從古史中很難找出十來個人,他們一生的行為是有恆專一的。有恆專一卻是智慧的主要目的。因為,為了把生活歸結為一個詞,把生活的種種規則歸結為一條規則,一位古人 說:「同樣的東西要或不要必須前後一致;我不想再加上一句說:但願這種意願是正確的;因為,意願不正確的話,就不可能堅定不移。」確實,我從前聽說,惡行只不過是放縱和缺乏節制,因而也就不可能始終如一。據說這是德摩斯梯尼說的話,討教與審慎是一切德行的開端;而始終如一是德行的圓滿完成。我們在言詞中要選擇某一條道路,總是去選擇一條最好的道路,但是沒有人想去實踐:
他要做,不要做,又要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搖擺不定,一生充滿矛盾。
——賀拉斯
我們一般的行動,都是根據自己的心意,忽左忽右,忽上忽下,聽任一時的風向把我們吹到各處。只是在要的時候才想到自己要的東西,然後卻像變色龍一般,躺到什麼地方就變成什麼顏色。我們在那時想到要做的事,一下改變了主意,一下又回到那個主意,優柔寡斷,反覆無常:
我們是木偶,聽任強勁的手操縱和擺布。
——賀拉斯
我們不是在走路,而是在漂流;受到河水的挾制,根據潮水的漲落,時而平靜,時而狂暴,
我們不是總看到:人不知要什麼,
永遠在探索,在尋求一片土地,
彷彿能夠放下沉重的包袱?
——盧克萊修
天天有新鮮事,我們的情緒也隨時間的推移而變換。
人的思想閃爍不定,猶如神聖的朱庇特
布滿大地的雷電。
——荷馬
我們在不同的主意之間游移不定。我們對什麼都不願意自由地、絕對地、有恆心地作出決定。
誰若能以自己的想法制訂和頒布某些規範和準則,我們可以看到他生活中一切的一切自始至終矢志不渝,行為與原則絲毫不會相悖。
然而,恩培多克勒看到阿格里琴坦人的這種矛盾性,他們縱情作樂,彷彿第二天就是他們的死期,卻又大興土木,好似可以天長地久活下去。
小加圖這個人的性格是很容易說清楚的;撥動他的一根心弦,也就是撥動他的每一根心弦,因為聲音都是非常和諧協調,絕不會發出一點雜音。然而我們呢?有多少次行動,就有多少次不同的評論。依我的看法,把這些行動放到相似的環境中去比較最穩妥,不要前後對照,也不要借題發揮。
在我們這個窮鄉僻壤有一次縱情的歡慶,聽說住在我家不遠的地方有一名少女,從窗裡縱身往下跳,不讓她的主人——一名兵痞——暴力得逞;她沒有跌死,不甘心,又用一把刀子要刺自己的咽喉,被人家阻止了,但還是傷得很重。她自己承認,那名軍人沒有逼迫她,只是哀求她、挑逗她、送禮物打動她,但是她害怕他最後終究會強迫她。此外,還有她的言詞,她的端莊,她的貞烈,都證明她的品德,不啻是另一位柳克麗希亞。 可是我知道事實上,不論從前還是後來,她絕不是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少女。就像一則故事說的:不論你是多麼光明磊落,當你在戀愛中完全絕望時,不要認為你的戀人是神聖不可侵犯的;這也不意味哪個趕騾駕車的人不會碰上好運氣。
安提柯看到他的一名士兵道德高尚,作戰勇敢,非常寵愛,還命令御醫給他治好一種長期使他受盡折磨的病痛。看到他治癒後做事的熱情遠遠不及從前,就問他是什麼使他變成了一個懦夫。他回答說:「陛下,是您自己,治好了我的病,原來我因有了病才不計較自己的生命。」盧庫盧斯的士兵被敵人搶走了錢包,為了報復跟他們大打出手。當他收回失物時,一直對他很器重的盧庫盧斯派他去完成一項冒險而又光榮的任務,對他諄諄教導,好話說盡,
即使是懦夫聽了也會勇氣驟增。
——賀拉斯
他卻回答說:「派個被人掏了錢包的窮小兵去吧。」
這個粗魯的鄉下人回答:
「丟了錢包的人會上那裡去的。」
——賀拉斯
他堅決拒絕去。
我們還在書中讀到,穆罕默德二世看到土耳其近衛軍司令哈桑的隊伍被匈牙利人衝垮,自己還在戰鬥中貪生怕死,狠狠訓斥了他一番,哈桑二話不說,轉過身,單槍匹馬迎著敵人的先頭部隊不顧死活地衝過去,立刻陷在裡面脫不得身,這種做法可能不是為自己辯白,而是回心轉意;也可能不是天性勇敢而是恨上加恨。
前一天你見他視死如歸,第二天你見他膽小如鼠,那也不必奇怪:或者是憤怒、是形勢、是情面、是美酒下肚、還是號角聲響,又會使他鼓起勇氣;他的心不是靠思考能夠鼓動的,而是環境堅定了他的勇氣,若是截然不同的環境又使他變成另一個人,那也不要感到意外。
我們那麼容易表現出矛盾與變化,以致有的人認為我們身上有兩個靈魂,另一些人認為我們身上有兩種天性,永遠伴隨我們而又各行其是,一種鼓勵我們行善,一種鼓動我們作惡。若只有一個靈魂或天性,絕不可能有這樣巨大的變化。
不但偶然事件的風向吹得我任意搖擺,就是位置的更換也會騷擾我的心境。任何人略加注意,就會發現自己絕不會兩次處於同一個心境。按照觀測的角度,一會兒看到靈魂的這一面,一會兒看到靈魂的那一面。如果我談到自己時常常有所不同,這是因為我看到自己時確實也常常有所不同。所有這一切不同都是從某個角度和由某種方式而來的。怕羞、傲慢;純潔、放縱;健談、沉默;勤勞、文弱;機智、愚鈍;憂愁、樂觀;虛偽、真誠;博學無知;慷慨、吝嗇;揮霍……這一切,我在自己身上都看到一點,這要根據我朝哪個角度旋轉。任何人仔細探索自己,看到自己身上,甚至自己對事物的判斷上,都有這個變幻不定、互不一致的地方。我也說不出自己身上哪一點是純正的、完整的、堅定的,我對自己也無法自圓其說。我的邏輯中的普遍信條是各不相同。
我一直主張把好事說成是好事,還把可以成為好事的事也往好裡去說,然而人的處境非常奇怪,如果好事並不僅僅是以意圖為準的話,我們經常還是受罪惡的推動而在做好事。因此,不能從一件英勇行為而作出那人是勇士的結論。真正的勇士在任何場合都可以有英勇行為。如果這是一種英勇的美德,而不是一種英勇的表現,這種美德會使一個人在任何時機表現出同樣的決心,不論是獨自一人還是與人共處,不論在私宅還是在戰場;因為,無論如何,不存在什麼一種勇敢表現在大街上,而另一種勇敢表現在軍營中。他應該具有同樣的膽量,在床上忍受病痛,在戰場上忍受傷痛。在家中或在衝鋒陷陣中同樣視死如歸。我們不會看到同一個人,在攻城時勇冠三軍,在輸掉一場官司或失去一個孩子時卻像女子似的痛苦不堪。
一個人在恥辱中表現怯懦,而在貧困中堅定不移;在理髮匠的剃刀下嚇破了膽,而在敵人的刀劍前威武不屈,可敬可賀的是這種行為,而不是那個人。
西塞羅說,許多希臘人不敢正視敵人,卻能忍受疾病,而辛布賴人和凱爾特伯裡亞人則恰恰相反:事物不基於一個堅定的原則上就不可能穩定。(西塞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