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純情羅曼史:日治時期臺灣人的婚戀愛欲
作  者╱
蔡蕙頻
出版社別╱
博雅
書  系╱
歷史迴廊
出版日期╱
2011/09/01   (1版 1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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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S  B  N ╱
978-986-6098-16-1
書  號╱
RH21
頁  數╱
272
開  數╱
20K
定  價╱
350 (特價 277)

※書籍推薦人
前國史館館長 張炎憲
政治大學臺灣歷史研究所教授 戴寶村
北教大台文所副教授、詩人 向陽
日本文化作家 茂呂美耶
熱情推薦

蔡蕙頻,1981年生,臺北人。國立臺北教育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碩士,現就讀於國立政治大學台灣史研究所博士班。

前言
摩登時代:審美觀(モダンタイムス:審美学)
教我如何不「追」他:追求與戀愛(恋に落ちよう:追求と恋愛)
愛情培養皿:約會勝地(愛を養おう:デートする場所)
恩愛兩不離:結婚(これから離れない:結婚)
路邊野花隨手採:外遇與通姦(不義をはたらく:浮気と姦通)
勞燕分飛各天涯:分手與離婚(行き先はそれぞれにしよう:お別れと離婚)
沉醉溫柔鄉:花柳風情與消費(昔遊廓に在りて花柳に醉う:花街のいろいろ)
摧花斫柳論花柳:花柳病與治療(花街のあと…:性病とその治療)
結語
謝辭
參考書目

跨域閱讀大補帖
─從歷史、文明
最初開始(全套
2冊)
跨領域人文素養
閱讀,讀這本就
對了!(套書)
(全套2冊)
何謂歷史?
反璞歸真─純粹
的基督教
認識基督教,讀
這本就對了(套
書)(全套2冊

顛覆你的歷史觀
:連歷史老師也
不知道的史實




摩登時代:審美觀

骨感與肉感:傳統漢人審美觀
人家說,纖瘦美女趙飛燕是「美人上馬馬不知」,而富態美人楊玉環則是「美人上馬馬不支」,這個比喻不僅讓人捧腹大笑,也讓我們知道,原來有的時代流行「馬不知」的骨感美,有的時代卻以為「馬不支」的肉感才是美感,過去的「魔女」,現在看起來可能是「魔鬼」,反之亦然,正因為每個時代都有自己的迷人味道。
臺灣的日本時代足足有五十年之久,那個時代的臺灣人認為什麼是「美」的審美觀,未必和現在的我們相同。
臺灣傳統文人的審美觀和中國的古典審美觀比較類近。在中國,古人眼中的美女須具備張麗華髮、卓文君眉、樊素口、小蠻腰等條件,張麗華、卓文君、樊素都是中國歷史上的美女,據說張麗華髮如潑墨,又黑又亮,光可鑑人;卓文君眉如遠山,面如芙蓉,和司馬相如簡直就是郎才女貌,文采也相當,是中國史上有名的私奔愛情故事;樊素的嘴是櫻桃小口,聲音好聽又長於唱歌,至於我們常說的「小蠻腰」,其實是另一位名叫小蠻的美女的腰,小蠻的腰細如楊柳,人也擅舞,線條曼妙,所以「小蠻腰」又叫「楊柳腰」。樊素和小蠻都是唐朝大詩人白居易的家伎,白居易曾為他們寫下「櫻桃樊素口,楊柳小蠻腰」,從此他們在選美歷史上留下一筆,成為「資深」的「中國小姐」代表。
那我們「臺灣小姐」呢?
日治初期臺灣傳統文人的審美觀念還是深受中國審美觀的影響,認為美女的條件就是要長髮、細腰、櫻桃小口,眉色還要濃淡適中,每個細微之處都要很講究,絕不是路邊賣菜大嬸的貨色。
除了要面容姣好之外,美人的身段也要與眾不同,一舉手一投足都要像一杯好茶,不僅在當下能讓觀者充滿韻味,事後還要能夠「回甘」,讓人感到餘韻無窮。住在新營的某詩人寫下一首描寫美人的詩:「月貌花容楊柳腰,臨風婀娜更含嬌。秋波一轉教人惱,疑是江東大小喬。」讓人好想一覽詩中這位古典美人的丰姿。
除了正面,美人的背面也要美,「嬌羞斜倚玉闌干。一角烏雲背後蟠。幾度呼他難轉首。為君憔悴怕君看。」詩中這位美人雖是為了詩人憔悴而不願轉身正面相見,沒打照面反而使得背面更為迷人,與其轉身可能會讓男人退避三舍,還是保持「背面美人」避免別人「中槍」。
或許是因為過去能夠品評美醜的絕大多數都是男性,相對於女性美的要求百百種,傳統文人較不重視對男性外型的審美條件,也很難找到符合「外型帥氣逼人」的必要標準,相較起來,那時候的男性可說是十分「嚴以待人,寬以律己」。想想頗令人感到不公平,如果在現在一定被叮到滿頭包,但當時人人都不覺得有什麼不平。

魔女的條件:美的標準
整體而言,日治以前臺灣傳統知識份子的審美觀要求外型與氣質並重,但就外型來說,還是比較偏重五官比例均衡出色的「面部美」,對於臉部特徵的要求也比較多而細膩。但是經過日治時期臺灣知識份子們的鼓吹與呼籲,以及接受新式教育的養成,1920年代臺灣人的審美觀已經和過去講求中國古典美感的審美觀不盡相同,開始轉向全身比例整體評價的「全體美」,甚至是健康活潑或伶俐慧黠的氣質美,開始注意到對於面部之外身體其他部位的細節,以及各部位搭配下來整體協調的美感。
雖然「美」是一種主觀的感受,誰才稱得上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人人眼中的美皆各有千秋,但總還是能找到一些共通的特質。還是先從臉部說起吧!民俗學家池田敏雄寫到艋舺地區的臺灣人有一句俚諺,認為「鯉魚嘴,柳葉眉,尫仔面」是美女的條件,所謂的「尫仔面」是指像人偶一般具有工整且大小適中的五官,對艋舺的男人來說,同時具備這三種條件就可稱是傾國傾城的美人。不過也有人認為「尫仔面」的女人面相上太無情,主張雞蛋臉才是無可匹敵的美,因此在艋舺就有一種將雞蛋黃塗在出生滿二十四日的嬰孩臉上,求其將來生得如雞蛋般的美麗容貌。池田敏雄的婚姻是臺灣史上著名的師生戀,他和他擔任公學校教師時班上的女學生黃鳳姿結為連理,兩人的婚姻是臺灣史上的佳話,而黃鳳姿,眼睛不算大但有神,嘴型也不大,巧笑倩兮,才氣縱橫,應該就可以說是池田敏雄所寫的那種帶有臺灣人美感的女子吧!
相對於「尫仔面」或雞蛋臉,最不好的是「米篩臉」,其他被認為是醜臉的還有「鴨蛋臉」、「馬臉」等,「米篩臉」是說女人臉上痘疤多如米篩上的篩孔,「鴨蛋臉」是臉太大,而「馬臉」則是嫌人臉長,無論是哪一種,聽在耳裡都令人覺得好尖銳。
往下一點到了眼睛。最美的眼睛是帶笑的雙眸,其次是像龍眼一般的大眼,有些人眼睛雖然不大,但像小鳥一般轉動時透露出聰明伶俐的靈活神態,也是讓人愛憐於她的天真無邪。相反地,最不好的是鬥雞眼和紅眼。對明眸的描述,相信這應該是跨時代的不變標準才對,有誰不喜歡帶著笑意的靈動大眼呢?
至於鼻子,挺立修長的蔥管鼻是公認最美的,但又不能像外國人那樣挺,那時候的人相信女人的鼻子如果太過挺拔會剋夫。一對眉毛不能太近也不能太遠,耳朵不能一高一低一大一小,牙齒不僅要整齊還要白皙。仔細想想,把這些條件湊一湊,要不是美女也難啊!
臺灣人心中的美女不能只有外型的美,氣質也要出眾,眉宇之間帶有一種似有若無的淺笑眼神,才能在明眸轉動之時勾人心弦,正所謂「目箭免弓直透射」,秋波流轉間一個眼神就能讓人腳酸手軟才是無法言傳之美。
簡單來說,日治時期的美女要身兼外型亮眼與氣質不凡的雙重美感,不過這種氣質也和以前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深閨女人不同,日治時期的女人已經走出閨房,漸漸帶有一種健康外向的陽光形象,游泳啦!爬山啦!日本時代的臺灣女人都已經駕輕就熟了。
當年生活在臺灣除了臺灣人外,還有一批日本人,他們的審美觀和臺灣人的看法又不太一樣。1932年,在兩位日本人的一次對談中歸納出「美人」可分為三種,第一種是「家庭的美人」,第二種是「裝飾的美人」,第三種則是「花柳的美人」。「家庭的美人」必須從姿容中閃耀著睿智,粗眉、圓臉,髮型不僅要七三分,還要遮住耳朵,服飾則要華麗中帶有樸素。「裝飾的美人」則是靠化妝技術來吸異性,衣著則主打流行感十足的洋裝。至於「花柳的美人」,眉毛要呈所謂「三日月形」的上弦月形,眼神中帶有幾分憂鬱,鼻樑長,口型小,穿著和服時,頸部後方的美尤其是重點,這兩個對女人品頭論足的男人還稱結合這幾種美的日本女人為「妖婦般的美人」。如果是「妖婦」當然很嚇人,但是在他們口中被稱作是「妖婦般的美人」,似乎是一種幾近恭維的稱讚,充滿魅惑感。
1935年,艋舺的美人藝伎「秀琴」的容貌生作「臉波暈月,膚雪凝脂,蕙質蘭心,桃唇柳眼」,還能「稍識之無,頗知酧應」,好一朵荳蔻枝頭含苞待放的薄命花,美女總是「割人心肝免用刀」。
這些男人的對話給我們一些啟示:原來男人眼中的美女也是具有功能性的,娶回家的老婆不要野豔而要能持家,漂亮的女人要留在家門外以保持美感。

後天美女養成術:髮型與服裝
日治時期臺灣有這麼一句話:「容貌是戀愛的入口。」但不是人人都有生來就是美人胚的好福氣,對於不屬於天生麗質,而是相貌平平的女子,美貌也可以靠裝扮來後天養成。就髮型與穿著來說,過去曾經時興的烏黑秀髮,到了1920年代以後俏麗短髮開始引領流行趨勢,摩登女的裝扮是「頭毛烏幼剪短短,身穿洋裝配高鞋」,長髮雖然美麗,但當時的臺灣人已經懂得欣賞短髮的活潑與時尚感。
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以前被視為女人最重要的「配件」之一,現在既然髮長都能變了,無變化的直髮就不再是唯一的「髮型」了──如果直髮也是一種髮型的話。日本時代臺灣的年輕小姐已經知道怎麼「電頭毛」來營造時尚感。流行也是風水輪流轉的,幾年前臺灣女孩很流行把捲髮拉直的「離子燙」,但是日本時代摩登小姐們可是特別將燙成一頭捲髮。除了燙髮,染髮也發展了一定的技術,年紀稍長的,為了保持年輕而把白髮染成黑髮的也不是新聞。在那時候,1920年代的臺灣知識份子們很忙,忙著「變法維新」,鼓勵臺灣文化向上發展,都市中的摩登男女也很忙,忙著「變髮」和「維新」,是個很有朝氣的社會。
以前女人穿著唐衫,不僅不強調女性身體的線條美,過度「前凸後翹」的女人反而還要加以遮掩,而大戶人家的女子不能隨便拋頭露臉的,就算出門,服裝也偏向保守。但是日治時期洋裝流行了,洋裝布料較輕軟,剪裁合身,花樣變化也多,能夠襯托出女性的身體曲線,受到愛美女性的歡迎,1940年代,臺灣都市街頭穿著洋服的女性相對於穿傳統漢人服飾的女性,在數量上已經取得壓倒性的勝利了。長於版畫的日籍畫家立石鐵臣為了要了解時下女子選擇服裝類型的情形,特別在1941年的某日,在艋舺的某十字路口站了十分鐘,默默計算。在這個臺灣人生活圈的地區裡,扣除日本人女性和小孩,八十三個經過他面前的臺灣人女性中,有高達五十二位是穿著洋服的,若是在加上他另外在當時較多日本人活動的榮町(今臺北市博愛路一帶)所做的統計,穿洋服與穿臺灣衫的女性人數差距更是懸殊,可見當時大多數的臺灣人都已經接受並選擇了洋服作為他們的日常服裝。我們可別忘了,這時候太平洋戰爭已經開始了,雖然是戰爭時期,臺灣人已經活在一個充滿現代風情的摩登時代。
對洋服歡迎之餘,還要努力走在潮流的前端,了解日本本國甚至是世界上的時尚趨勢。臺北的「昭和洋服店」幫人製作洋裝,強調他們店裡所做的洋裝款式是「最新流行,體裁優美,調製迅速,特別勉強」,「勉強」在日文中是「讀書、學習」的意思,換句話說,這家洋服店標榜「我們的製裝技術可是特別去學的喲。」
在穿大衫的時代,腿腳是不會也不能輕易露出來的。但是日治時期的摩登女性流行穿較以前短的裙子,既然短裙流行,腿腳也就會露出來,成為時尚界品評的對象,必須露出腿腳時,絲襪能夠修飾膚色與線條,也成為時尚單品之一。1930年代的歌詞中就有「腳腿幼秀半肥瘦,肉色絲襪穿緊緊」這麼一句,講的就是玻璃絲襪流行的現象。
在審美觀還停留在女人綁小腳才是美的時代,大腳看起來就是粗魯,不過日治時期女人已不再綁腳而改穿高跟鞋。穿上高跟鞋,走起路來自然沒有穿平底鞋那麼穩當,偶爾搖搖晃晃感覺上和綁小腳有點異曲同工,但還是人道多了。鞋子成為愛美女性的配件選項,大家也都樂得一起上街「搖擺」。
但是,不是每個人都喜歡這樣的改變,特別是男人,好發議論批評這些女人打扮過了頭,花枝招展地看了很「刺目」。有一次,一位男性和他的友人挖苦時下新女性,他說要來為那些「死要學時髦的新婦女」預言一下:要成為將來的新婦女一定要學會踩高蹺,因為高跟鞋未來會「得寸進尺」,越來越高,不先學好踩高蹺將來會跌斷腳骨,得不償失;要成為將來的新婦女現在也要開始練習不怕冷,因為當今是一個流行曲線美的時代,女性無所不用其極地「原形畢露」,將來只恐會赤裸於大庭廣眾之前,冬天一到就會有性命危險,所以要能不怕冷;要成為將來的新婦女一定要少吃飯,因為飯多吃了肚子會突出,破壞曲線美,沒辦法吃飯的話,肚子餓的時候只好多吃外國屁,吃越多越快越時髦,反正女子穿洋裝也是在學洋鬼子,吃外國屁,沒差。
雖是諷刺女人追趕流行,但這男人講話也未免太酸了一些。不過畢竟這位男子也知道自己是擋不住女人愛美的潮流的,只能逞逞口舌之快,講完長篇大論後還是自嘲,如果讓女人們聽到他的「預言」,肯定會被破口大罵是「不死鬼,拖屎連,殺千刀!」

淡妝濃抹總相宜:化妝
所謂「女為悅己者容」,化妝不只是為了賞心悅目,必要的時候,化妝也是另一種「化腐朽為神奇」的技術。古時候女人出嫁時,陪嫁品中少不了「蛫搳v一項,所謂「蛫搳v,就是古代女子用來放胭脂等化妝品或首飾的盒子,「蛫搳v到後來甚至被用來代稱新嫁娘的嫁妝,可見對女人來說,化妝品是生活中多麼必需的品項。
日治時期的文人描寫美麗的女子在出門前是這樣的:女子把鏡子放在靠窗的桌子上,化妝盒也打開了,再拿出一個白色小瓶子,輕輕地扯開它紅色的瓶蓋,把瓶口向手心倒出肉色的香粉,輕輕地向兩頰撲著,對鏡子微微一笑,接著又撲了幾樣化妝品,口紅也染紅了兩片嘴唇。女子化起妝來優雅又細膩,若搭配上合身輕快的洋裝,腳踩皮鞋店的新款高跟鞋,體態婀娜,這就是日治時期的時代新美女,是另一種「亭亭玉立」的新形象。有名的小說家吳漫沙曾說,當時每天到馬路上去看看五分鐘,至少也可以發現十個以上做這種打扮的小姐。翻開當時的流行雜誌,洋裝廣告、皮鞋廣告到處看得到,顯然在臺北這樣的摩登都市,吳漫沙說的話可沒誇張。
日治時期女人對化妝的認知已經不是隨意的抹粉點紅就了事的,而是已經將化妝發展成非常精密且精細的技藝,簡直堪稱是一門學問。適合春、夏、秋、冬等不同氣候的妝扮各有不同,早上出門的妝和晚上見人的妝也不能以同樣的化法化妝,寶島臺灣雖然四季如春,還是要嚴格區別,不分不行。比如說,夏天日曬強烈,皮膚容易因過度曝曬而產生雀斑或黑斑,為了防止黑斑生成,平時或化妝時就要注意使用化妝水或「雪花膏」(vanishing cream),卸妝時也要搭配冷霜(cold cream)使用,在臉上形成保護薄膜,才能達到保護皮膚及保持水嫩的功效。
和現代人一樣,當時也十分重視卸妝時的清潔,他們使用「化妝石鹼」來卸妝,「化妝石鹼」就是化妝皂,因為不是一般洗手洗身用的肥皂,化妝皂在原料和製作過程上更為講究,是質地細緻、經過重重提煉製作而成的皂品,從光是一種肥皂工業,就能精細地分出各種不同用途所使用的造皂技術,就可以了解化妝在當時是如何帶起化妝品界的興盛,聯帶帶起化妝品技術的革命了。
其他像是要用洗臉時應避免太用力以免傷害皮膚、要以溫水洗臉這樣的保養方式,日治時期早就有人在呼籲了。
說到化妝品,日本時代的臺灣女人早已在使用化妝水、乳液、腮紅、口紅、香水,光是化妝水,就有白色、膚色、化妝用和預防青春痘等好多種,連我們現在在藥妝店也買得到的絲瓜水,日本時代不僅在用,在報紙上都已可以看見大大的廣告,那時候絲瓜水廣告標榜「從絲瓜中提煉出來的化妝水」,「是絲瓜鬍後水的姊妹品」,對防止皮膚乾燥有奇效。
口紅也不只是單一的紅色而已,而是已經有許多種深淺濃淡不一的選擇,雜誌上曾有一文簡要介紹口紅配色技巧,皮膚白皙的人適合橘色系的口紅,膚色一般者則適合粉紅色偏紅的顏色,至於那些膚色比較黑的,塗上偏咖啡色的深色系口紅比較恰當,作者用心提醒女性在使用口紅的時候,別忘了配合自己的膚色選擇適合的口紅顏色,不懂流行的人照他的方法選準沒錯。
抹的粉要搭配服裝顏色,口紅也要搭配粉的顏色,簡直就是環環相扣,非常講究。
愛美是天性,光靠化妝品怎麼夠?坊間流行一些化妝和保養的偏方,比如說用黑砂糖來洗臉可保肌膚光澤。日治時期,黑砂糖的效用很多,在西醫還未全面席捲臺灣時,黑砂糖據傳曾被用來當作是蛔蟲藥,那些肚子裡得了蛔蟲的小孩子如果肚子痛,吃下黑砂糖可以餵飽肚子裡的蛔蟲,肚子也就不會痛了,不過這個方法到底有沒有用真是令人懷疑。至於用黑砂糖洗臉的偏方,日治時期也曾經流行過,因為民眾認為黑砂糖是砂糖類中最原始的糖,包含許多有機物質,用黑砂糖洗臉可以讓臉部皮膚光滑有彈性,據說這個偏方在當時的東京一帶很盛行,特別是在花柳界。
化妝到底是要化濃妝好?還是淡妝吸引人?日治時期因為年齡、職業、甚至是個人的審美觀不同,濃妝或淡妝各有擁護者,總歸一句,若是能找到最適合自己的化妝方式,那麼「濃妝淡抹總相宜」。
不過,化妝還是要適度為宜,當時曾有人看到時下女子過度重視化妝,甚至化得過度濃艷,寫下「飾厚貌以欺人,面前恐有照膽之鏡」一句,提醒女人妝化太濃要當心面前的照妖之鏡,只是那些濃妝豔抹的女性們,可能都將這些擔心留到婚後,不知多少人在完成結婚儀式後,獨自在房中憂慮著如何以真面目「面對」他們新婚的另一半吧?

美感之外:對貞操與學識的要求
美則美已,要娶回家的女人,除了先天美和後天妝以外,還要有什麼條件?
1930年代,住在臺南學甲的林萬生給了當時的年輕男女一些擇偶的忠告,他說:「親愛的青年們!你們要研究戀愛追求異性嗎?你們要知道戀愛的方法,和其中的利害關係。第一要品行端正。第二要有飽滿的精神,活潑的態度。第三要尊重雙方的人格,保守異性的貞操。如果能遵守這三條去愛人,自然會得到異性的青睞,甜蜜戀愛的彼岸,是在你不知不覺的時候就會渡到的。」擇偶的條件包含「品行端正」和「飽滿的精神」很可以理解,畢竟誰也不想嫁娶到素行不良的無賴,不過,要能「尊重雙方的人格,保守異性的貞操」也是品行良好的要件之一,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嚴禁發生婚前性行為了。
日治以前,臺灣社會本來就很忌諱婚前性行為,到了日治時期,婚前性行為不只是「上車」後要不要「補票」的問題而已,即使時代不斷向前邁進,女人在性方面的「矜持」與「堅持」仍然很受到社會風氣的重視,未婚即失去貞操的女性,會讓人認為是輕浮隨便,不守道德,在鄉里間是會受到街坊議論的。1930年代,有位名叫唐金生的皮匠,經友人介紹,結識一位早失怙恃的紗廠女工倪四寶。誰知道四寶在認識金生以前,曾和廠內工頭私生一子,金生與四寶雖在結連理前已經約定由金生收養這個私生子,但到了迎娶當日,四寶以為自己是「再醮婦」之身,擔心再拜堂恐得罪神明,因此兩人婚事草草成禮。金生與四寶是生活在二十世紀的1930年代,就連當事人本身也覺得未婚生子是件見不得人的事情,可見對女性保有貞操的要求實在是跨越時代。「女子抱閉關主義,今夕始交通,無非為國民流血。男兒地闢地方針,此番大衝突,莫辜負志士熱腸。」這種閨房之樂,要等到洞房花燭夜才能親身感受。
學歷也是女子出身高低的評斷標準之一,一般來說,日治時期受新式教育的臺灣人已經沒有強烈的「女子無才便是德」的封建守舊觀念,能夠讀書識字是件好事,有讀書好過不識字,多少讓人覺得有教養,要是家中稍有財力,女孩本身也有能力,能念到高女(高等女學校)以上就再好不過了,這代表女孩受新教育,有新思想,能入得了廚房之外還能出得了廳堂,是走在時代尖端的新女性。到了1930年代,學校甚至已經成為女子「將來結婚的廣告社」,打出某某名校畢業的學生,在婚姻市場上永遠都在暢銷排行榜上,學校簡直變成「新娘學校」。甚至有些家庭將女兒們送入名校只是為了替將來的婚姻鋪路,小說〈新孟母〉裡就寫到高等學校的女學生們都穿著一樣的制服,過著同樣的學校生活,表面上也許沒有差別,但有一派女學生入學不在取得優異的學業表現,部分資產家的女兒嬌不可一世,連師長都怕她三分,且小說中甚至描寫這些「小姐派」的女學生「終日研究時裝,夢想著結婚的美夢,只怕不得早一刻卒業」,雖然這只是少部分的人,但也表現出那時候出身的學校確實是雙方談論婚嫁是否門當戶對的評比條件之一。
不過也有人的擇偶條件是反其道而行的,認為娶妻在重內在品行,外表則是越醜越好。住在宜蘭利澤簡的張炳臣戲謔式的模仿名作〈陋室銘〉習作了一首〈醜妻銘〉:「女不在嬌。有賢則名。子不在多。有孝則榮。斯是醜妻。惟吾稱情。治家能儉約。料理也純情。意氣最相投。唱隨無逆行。可以寄親友。赴長征。無姦通之亂耳。無鑿壁之污形。無鹽助齊君。褒姒敗周城。論娶妻。從妍從醜。」原來娶醜妻還是為了怕戴綠帽!讀完以後,除了讓人再一次覺得這位先生的自私外,讀者一定也想看看,這位先生的太座是不是如同他的「期望」:其醜無比。
外在美是悅目,內在美則賞心,兩者若能兼具就是賞心悅目的人間極品,就算是當年與司馬相如私奔的卓文君,除了外貌出眾外,本身也是才學兼備。被期望的內涵分成兩種,一種是溫良恭儉讓的傳統女性美德,一種則是精通琴棋書畫的多樣才藝。不過,以前的大家閨秀光是要學習琴棋書畫,一天下來就有忙不完的課表,日治時期的臺灣女人不能只是懂得琴棋書畫,因為職業婦女的產生,女人不再只能纖纖柔弱,反而予人一種獨立自主的堅毅形象,琴棋書畫等才藝的學習也已經不是養成女子淑德的唯一必要條件,就算是個長於琴棋書畫的女子,本身也要具有其他足以謀生的專長。如果不是必須外出討生活的職業婦女,而是要是嫁作某個成功男人的另一半,本身亦必須有掌握家務的能力,過去女學校已經開始家政課程,培養女子在嫁為人婦後能夠迅速將裁縫、烹飪等家務操持得得心應手,當然,若是嫁到有錢人家,有下人可以使喚,這些才藝或者無用武之地,但這仍是加分的條件之一。
又或者是就特定職業而言,擅長琴棋書畫就是她們生財的工具。總之,社會不再只是著重外貌姿容,對女性內在的才能要求也逐漸形成,光是風花雪月而沒有一項足堪謀生的才藝是不夠的。

帥哥的條件:男性之美
說了半天都在說怎樣的女性是美,幾乎讓人忘了日治時期帥氣男性的外型條件也經歷了一場大革命。日治時期,官方和民間都在力推「斷髮放足」,鼓勵男性剪掉辮子,女性不再綁小腳,在經過數年的努力下,男人終於開始變「髮」,剪掉頭髮以後,乾淨俐落成為訴求的重點,雖然很多人一開始不習慣頭髮剪掉以後的「腦袋空空感」,也有不少人是忍著心中的家國之痛而「留頭不留髮」,但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短髮反而成為常態。短髮的固定是門學問,為了使頭髮長時間維持整齊不亂,髮香油等男性美容用品也應蘊而生。
至於蓄鬍,因為東方人身材較西方人矮小,蓄鬍因能增加威嚴、使人看來莊重而在日本人間曾經蔚為一時流行,但是不蓄鬍的也是大有人在。一般說來,臺灣男性比較沒有蓄鬍的習慣,像日治時期臺灣富商李春生那樣留得像聖誕老公公一樣的一臉白鬍的,在日本時代的臺灣人裡並不多見,當然也稱不上帥不帥了。
至於服裝上的改變,日治時期臺灣男性之間也流行起穿西裝打領帶,一方面行動方便,一方面也是社會上西化風潮的影響。在日文中,所謂的「洋服」是相對於「和服」而來,「洋服」之於女性是洋裝,之於男性就是西裝了,現在的西裝百百種,絲質亮面都是西裝材質的選擇之一,不過日本時代流行的是質地比較硬的西裝,穿起來給人感覺比較挺拔,就算這個男人是腰粗啤酒肚,一套西裝上身也能大大加分。也是因為西裝的時興,幫人定製西裝的西裝師父,是當時社會上常見的行業之一。
不說你不知,日治時期的臺灣社會常常舉辦選美活動,女性選美不稀奇,日治初期某人說,大家投票從官界人物中選出「七美男」,分別是當時任參事官、多年後擔任臺灣總督的石塚英藏、海軍少佐中山鋋太郎、總督府秘書官大島富士太郎、鐵道界重要人士技師新元鹿之助,還有臺灣水利建設的推手、衛生課技師濱野彌四郎、檢察官淺野三秋,以及後來擔任臺北醫院院長的堀內次雄。
民間也有民間七帥,他們是木下新三郎、大島邦太郎、鮫田盛、田村實、大島次郎、松村虎雄、川奈邊宗一郎。這些當時名盛一時的「官界F7」或「民間F7」用現在的審美觀來看,雖然未必都會被歸類為帥哥,但他們都是頭髮剪得短短的,抹油頭、穿西裝、官服或制服,十足俐落的現代形象,也還稱得上是時髦型男吧!
上述這十四個人可能是由日本人投票選出來的,所以十四帥都是日本人,如果用同樣的標準來看臺灣人,像是醫學博士杜聰明、臺灣先覺者蔣渭水、文學家呂赫若也是帥到沒話說。
話說回來,女性在選擇一個交往對象時,不像男性看待女性時對內、外在條件的雙重重視,而是著眼於對方的品行或人格,如果不是操醫生、企業家等社會上被認為是一流或家境富裕的職業,也會希望對方至少能有特殊的專長,如果雙方交往到相當程度而論及婚嫁時,男性畢竟是負擔家計的主力,能有收入穩定、社會地位好的職業就是主要考量了。
只是,相較於女性,社會對男性的要求還是比較重職業、學識和能力,不像女人,必須內、外兼備,才稱得上真正的美。回顧百年來的臺灣社會,就對「美」的要求來看,女人實在是太辛苦了。